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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华风云录卷三:夏都志异第六章 跃上匡庐四百旋

第六章 跃上匡庐四百旋

毛泽东于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九日乘「峡江」号客轮由武汉赴九江。

随船同行的除公安部部长罗瑞卿、中央警卫局负责人汪东兴外,还有华东协作区负责人柯庆施,西南协作区负责人李井泉,华北协作区负责人林铁,西北协作区负责人张德生,东北协作区负责人欧阳钦。划分经济协作区,是毛泽东自去年大跃进以来采行的新措施,维持原大区中央局架构,如华东协作区仍由山东、江苏、安徽、浙江、福建、江西六省组成,西南协作区仍由四川、贵州、云南三省加西藏自治区组成。

在船上,毛泽东与柯庆施、李井泉、罗瑞卿、林铁、欧阳钦、张德生等举行了座谈。毛泽东说:「去年大跃进,你们跟着我,头脑热了一阵,放了许多卫星,主要是大办了公社,公共食堂,还有九千万人上山大炼钢铁。据说浪费了几十个亿,导致了国民经济紧张。到了去年十一月武昌会议,接下来是郑州会议,中央发现了问题,开始纠偏,压缩空气,调整指标。本人也主动承担责任。你们是跟着我犯了些错,我替你们兜着。经过大半年的努力,调整得差不多了吧?各项指标还要不要下降?少奇同志提出「成绩讲够,问题讲透」,意思是要继续纠左。怎么算问题讲透?这次上庐山开神仙会,大家轻松轻松,边休息边议论,议出个十几二十条来,大家再去鼓干劲,继续跃进。各位以为如何?」

李井泉说:「搞社会主义建设,全党的新鲜事物,谁也没有什么经验,交点学费在所难免。现在要防止有人放马后炮,算总路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账。」

柯庆施说:「七、八亿人口,劲可鼓,不可泄。成绩是伟大的,前途是光明的,困难是暂时的。成绩是九个指头,问题只是一个指头,甚至不到一个指头。谁也不是先知先觉。我建议上山开会,不能把这个主次颠倒了。」

罗瑞卿说:「我也有个建议,就是主席自去年十一月武昌会议,到今年二月第二次郑州会议,三月上海会议,四月八届七中全会,一路做自我批评,承担问题责任;如果再这么自我批评下去,没个完了,我相信党内的大多数同志都会看不下去,不忍心听下去。而且,也可能给某些有雄心壮志的同志,提供可乘之机,破坏党的团结统一……就算大跃进、人民公社出了些问题,也不是主席一个人的责任。而且,几亿人口被动员,发挥出极大的社会主义积极性,这个伟大成绩,才是主要的,任何时候都不应低估。谁要做事后诸葛亮,我一定和他辩论!」

罗瑞卿出于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,说这番话时,眼睛都微微发红。

毛泽东看在眼里,热在心头,嘴上却说:「罗长子跟了我这些年,算护主心切罗。但上了山,还是要允许人家提意见,有气出气,有屁放屁。

就算出了一两位雄心壮志者,也不要紧,地球照样转,长江照样流。对于去年以来的问题,柯书记说是九与一之比,我则倾向八与二、七与三之比,八个指头与两个指头,至多七个指头与三个指头之比。建设社会主义,的确要付些学费呢。乡下人叫做交师傅钱。前几天在我老家湖南长沙,周小舟倒是说了十二个字:成绩伟大,问题不少,前途光明。我看可以作为本次庐山神仙会的基调。」

柯庆施见毛主席欲吸烟,连忙递烟点火。由于江风太大,天气又热,船窗都大开着,柯庆施连擦了几根火柴都被吹灭了。罗瑞卿、李井泉连忙晃过高大的身子来挡着,毛主席嘴角上的一支云烟,才让柯庆施给点着了。

柯庆施说:「成绩伟大,前途光明,八个字很好。就是怕有的人说一套,想一套,做一套。上山后,建议少开大会,多开分组会,免得有人带头放炮,大吐苦水,大发牢骚,弄成传染病,局面一边倒。」

李井泉说:「中央四月上海会议决定七月初上庐山开神仙会后,近两月调查研究风气很盛。主席的大秘书田家英同志回到成都乡下,就尽了解些消极材料,什么公共食堂油水不足啦,肥皂、毛巾供应矮缺啦;被我训了一顿,他走时不大高兴。后又听说薄一波同志回了山西,李先念同志回了湖北,张闻天同志回了江苏,彭总回了湖南,邓子恢回了福建,等等。

他们口袋里也尽装着些消极面材料。是否都带上山,就不得而知了。」

毛泽东忽然有所警觉似地,问李井泉:「你人在四川,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?」

李井泉坦然回答:「这次我们几个在武汉等候主席,相互交换了一些信息。两湖的情况,是湖北王任重同志说的;江苏、福建的情况,是柯书记说的;山西的情况,是听林铁同志介绍的。」

毛泽东笑了:「原来你们早就互通有无了。对了,在座的还有林铁、欧阳钦、张德生,你们三位怎么不讲话?」

林铁说:「河北、山西、内蒙三省区,去年成绩伟大,也出了些问题,但那是次要的。这次上山开会,我们带的材料,积极面的、消极面的都有,以积极面的为主。只看到成绩不看到问题,容易忘乎所以,继续犯错;只看到问题不看到成绩,一团漆黑,容易泄气,损失更大。」

毛泽东赞赏说:「林铁是老实人,懂两分法,两个口袋分别装材料,需要什么取什么,很好,很方便。」

柯庆施、李井泉、罗瑞卿等都笑了起来。

林铁连忙分辩说:「我是紧跟主席、紧跟中央的。这一条,任何时候不动遥」

接下来东北协作区的欧阳钦,西北协作区的张德生也讲了讲紧跟主席,紧跟中央,上山开好神仙会,高举三面红旗,维护团结统一。

毛泽东说:「很好很好,中南协作区的组长陶铸明天才到。上山后有各位组长大人保驾,加上罗长子、汪东兴替我站岗放哨,万无一失罗。」

六月三十日凌晨,「峡江」号客轮在薄雾中驶抵江西九江客运码头。

码头早已戒严,闲人免入。中央警卫局和江西省委的车队已在码头上候命。

毛泽东一行人下了船,与迎候在码头上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、江西省委书记杨尚魁及其爱人隋静、省长邵式萍等人见了面。毛泽东指着二杨问:「你们一个尚昆,一个尚魁,是不是两兄弟啊?」杨尚魁连忙解释:「可惜不是,杨主任是四川人,我老家安徽,相隔千里。」毛泽东说:「那就算表兄弟吧,一表三千里!」在旁的人都笑了起来。毛主席坐了整晚的船,毫无倦意,仍这么风趣。

毛泽东忽又握住杨尚魁的爱人隋静的手问:「叫什么大名呀?头次见面呢。哪年参加工作的?」

隋静人面桃花,明眸皓齿,一袭湖蓝色连衣裙,显得楚楚动人:「报告主席,小姓隋,单名静,安静的静。四八年在东北参加工作,是学中文的……」

毛泽东高兴地说:「女秀才罗,很有意境的名字,静如止水,江清水静……可长江和鄱阳湖,无风三尺浪,水是安静不下来罗。」他把「隋静」听成「水静」。

这时杨尚昆和罗瑞卿上前请示:「前边不远是浔阳楼宾馆,江西省委和九江市委同志已预备下了早餐,主席还是用过早点再上山吧?」

毛泽东挥了挥手:「不用了,刚才船上吃过……浔阳古渡,白居易做江州司马,写过〈琵琶行〉;还有浔阳楼,是不是宋江题反诗的那个浔阳楼?」

杨尚昆一时语塞。杨尚魁以地主身分作答:「我们请南昌大学的考古专家查证过,由于江段历经改道,唐代浔阳古渡遗址已无可考;宋代浔阳楼亦早已毁于战火。明、清都有重建,也毁了。省政府已有计画,准备修复。」

毛泽东仍捏住隋静的小手:「啊,知道了。有诗云:两岸帆樯泓水静,一天星斗大江塞。大约是你名字的出处了。女秀才,考考你,宋公明当年在浔阳楼上题的反词,你背得出来吗?」

隋静点点头,略带羞涩地朗声答道,「我姓隋,不是水……记得是《水浒传》第三十九回,一首七言绝句:心在山东身在吴,飘蓬江海谩嗟吁。他时若遂凌云志,敢笑黄巢不丈夫!」

毛泽东更高兴了:「很好很好,一字不差。你是随遇而安,不是江青水静。我再考考你那天宋公明喝醉了酒,还在浔阳楼上题了一首〈西江月〉,背不背得出?」

隋静绯红了脸。她心眼灵泛,猜到毛主席自己欲吟诵,遂做出被考住了的样子,摇摇头。毛泽东拍拍她的手背说:「那好,我来试试。宋江的这首〈西江月〉呀,比那四句反诗更厉害、更有抱负:自幼曾攻经史,长成亦有权谋。恰如猛虎卧荒丘,潜伏爪牙忍受。不幸刺文双颊,那堪配在江州。他年若得报冤仇,血染浔阳江口!」

码头上响起一派掌声。人人敬服毛主席的博学宏词,连北宋末年农民起义领袖宋江的一首词都倒背如流。罗瑞卿再又近前请示说:「主席,是不是请上车,上山还要走一个多小时……杨尚魁同志,你和隋静同志是不是陪主席坐车,介绍一下沿途风景?」

杨尚魁说:「主席啊,就让隋静陪你吧。她是晚辈,你不要太客气。

我坐另外的车。沿途风景她也比我熟悉。」

于是,毛泽东和隋静进了红旗牌防弹轿车的后座。十几辆一长溜高级轿车,当地老百姓称为「乌龟壳」的,向庐山徐徐而去。

轿车驶上盘山公路之前,毛泽东在车内和隋静一人一句地背诵开了白乐天的〈琵琶行〉: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。主人下马客在船,举杯欲饮无管弦;醉不成欢惨将别,别时茫茫江浸月。忽闻水上琵琶声,主人忘归客不发。寻声暗问弹者谁?琵琶声停欲语迟……两人正背诵着,汽车已驶上弯道,开始盘旋上山。毛泽东忽然打住了,说:「隋静啊,据说明代朱元璋为了在山顶上建造御碑亭,需要运送建筑材料上山,而开辟了一条九十九盘山道。现在是你们江西省委为了迎接中央领导人上山开会,而修了盘山公路。你替我数数,这段公路一共是多少道湾啊?」

隋静立即坐正了身子,掏出笔记本,一边向敬爱的领袖介绍沿途景点,一边记录着一弯又一弯,一旋又一旋。有时车子拐弯急了些,她的半边身子就会倚靠在毛主席宽阔的臂膀上。她只是双膝紧紧夹住了连衣裙的下摆。毛主席并不看风景,而是闭上眼睛养神。隋静知道主席一路上舟车劳顿,需要休息,因之一动也不敢动……快到山顶时,毛主席的手在她膝头上拍了拍,睁开眼睛来问:「隋静啊,数过来没有?是多少个盘旋?」

隋静再又坐正了身子,红了红脸说:「原来主席并没有睡着啊?我还以为你累了,需要休息,大气都不敢出。数过了,已经拐了三百八十八个弯了。还有几个弯,就到牯岭了。」

毛泽东说:「我这是初上庐山,如此美景良辰,如何困得了觉?一路上已吟成一首七律〈登庐山〉。隋静啊,你手头有纸笔,替我记录一下,如何?」

隋静一听毛主席要她录诗,连忙把记事本摊在膝头上,悉心聆听。

毛泽东一字一句地吟哦道:「一九五九年六月二十九日登庐山,望鄱阳湖,扬子江,千峦竞秀,万壑争流,红日方升,成诗八句——一山飞峙大江边,跃上逶迤四百旋。冷眼向阳看世界,热风吹雨洒南天。云横九派浮黄鹤,浪向三吴起白烟。陶潜不受元嘉禄,只为当年不向前!隋静啊,你个女秀才,替我记下来没有?」

隋静激动得心口怦怦直跳,手上的笔也有些颤抖:「记下了,记下了!我来念一遍,看看有没有记录错……太好了,主席,太好了,你一上山,就有了伟大的诗篇。我是第一名读者呢,好幸运,好幸福呢!主席啊,你得空时,可不可以替我们写下来?是对江西人民最大的关怀、爱护呢!」

看着隋静激动的样子,毛泽东却不为所动,甚至有些儿失望。这么年轻美貌的人儿,也学得当面吹吹拍拍,浮而不实,还抬出全省人民来,不知分寸……他面无表情地说:「以后再看吧。我的诗,只是个草稿,文字上还要斟酌、修改,你不要传出去,这是纪律,知道吗?李太白三上庐山,马歇尔七上庐山,我一上庐山。这趟山上得不容易……」

隋静把记录稿递给毛主席。不知为什么,毛主席忽然不像一路上那么亲切了,连抚在她膝头上的手都移开了。

红旗牌轿车直驶进牯岭河东路一百八十号院子。这院子又称为「美庐」,是一九四八年以前蒋介石、宋美龄的避暑别墅。毛泽东在隋静的牵扶下出了车,服务人员已在别墅门口站成两列,鼓掌欢迎。毛泽东朝服务人员挥挥手致意。服务人员分两拨,一拨是从北京坐火车先期到达的,另一拨则是庐山管理局派出的。

卫士长拿来一件外套给主席披上。这山上果真满眼苍翠,空气清新,凉飕飕、风爽爽的。难怪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衣着整齐。隋静领路,毛泽东由一位本地女护士轻扶着,直接上了别墅的二楼。二楼房间高阔,楼道有天窗,光线甚好。第一间为书房兼会议室,可容一、二十人开会。东西两面墙上排列着书橱,北面墙上有一座石砌的西式壁炉。南面墙上是一排落地阔窗,阔窗亦是玻璃推门,外面是大阳台,可观一百八十度山景。

卧室连着书房,宽敞明亮。进门靠墙是一张小行军床,大约是保健护士晚上值班时用的。北墙上也是一座石砌壁炉,壁炉竟生着火,为的驱除潮气。木板床是原蒋委员长的旧物,已铺着工作人员从北京带来的青印花布被褥。靠南墙是一张白木书桌,桌上摆着砚台,笔筒里插着大、中、小各型号狼毫。桌上还摆放着一支象牙,据说是当年云南军阀龙云送给蒋委员长六十寿诞的贺礼。龙云一九四九年发动云南起义有功,新中国封他做了全国政协副主席,国防委员会副主席,全国人大常务委员;可他一九五七年大鸣大放中对中共领导不恭,反党反社会主义,被划为资产阶级大右派,免予下放劳动改造,着令在北京家中闭门思过……隋静见毛主席站在书桌前想什么心事似的,便轻声解释:「主席,这房间遵照你的指示,一切保持原样,没有作任何改动,只是做了清洁……山上白天的最高温度为摄氏二十三度,早晚只有十四、五度,相当凉,保健护士会随时提请你加衣服。」

毛泽东在书桌前的木椅上坐下,颇为满意地笑了:「隋静啊,回头请你代我谢谢尚魁、式萍,谢谢江西省委的同志们。很好,很好,屋子保存原样好。我历来一切只求简便,反对铺张。睡蒋委员长睡过的木板床,用蒋委员长用过的书桌、砚台,也是一种享受嘛。他当年在庐山指挥剿共,办军官训练团,搞新生活运动,个人生活还算简朴的罗。只是他四九年跑台湾跑的太仓卒,把文房四宝和这支象牙都给我留下了!」

隋静和保健护士都笑了。正笑着,电话铃声响起。毛泽东示意隋静接。隋静拿起话筒听了听,随即报告:「主席,是楼下值班室的,说杨主任来向你汇报工作,让不让上来?」毛泽东随手接过电话:「尚昆啊,你工作抓得很紧罗。我还没有来得及洗澡、换衣。有事先在电话里讲几句……噢,少奇和光美今天中午上山,总司令今天下午上山,周总理明天一早上山,彭老总和张闻天他们也是明天上山,我的几位大秘书陈伯达、胡乔木、田家英、吴冷西、李锐加上康生同志,后天一早上山……知道了。蓝苹在杭州,也想上山?你代我拍封电报,告诉她我只在山上住个十几二十天,然后去杭州。天气太热,她不要来回跑了……尚昆啊,通知一声罗长子,今天晚饭之前我要休息休息,不要安排人来见。晚上有舞会?在小教堂?那我们都得罪上帝,进不得它那个天堂罗。好了好了,先就这样。」

接过电话,毛泽东让隋静靠近自己坐下:「隋静啊,我有个事,想请你帮帮忙哟。贺子贞同志住在南昌,你们熟悉吧?她最近身体怎么样?」

隋静见主席问起前夫人贺子贞的情况,忙放低了声音说:「子贞同志最近精神不错。省委安排她住在省军区将军楼,一座安静的小院子。看医生、散步都很方便。我和尚魁,还有邵省长和他爱人,都经常去看她。她也常和我们说些当年井岗山斗争的故事,很受教育。就是三天两头犯病,有时神志不清……主席请放心,省委、省政府、省军区都会尽力照顾。因为没有得到指示,我们还没有把主席这次到庐山的事告诉她。主席是不是想安排见一面?尚魁说,主席的机要秘书叶子龙同志已打过招呼……」

毛泽东忽然面有寂容地说:「隋静啊,你年轻,不大了解,子贞和我一起度过了最艰苦的十年。一九二八年在井岗山,一九三 0 年到瑞金,一九三一年到闽西,一九三四年长征,三五年到陕北,一直到一九三七年她去苏联治箔…我们曾是患难夫妻啊,能无感情?她到苏联十年,被关进精神病院六年,没有精神病也会关出精神病来呀!对子贞,我是有亏欠的。她经常给我写信,说已经谅解、理解了我。我也给她回过信,只望她早日康复,能出来做点事。」

隋静怕主席难过、伤神,连忙劝慰说:「主席,在你和子贞同志面前,我是个晚辈。尚魁常和我说,革命战争年代,人能活下来,已是个奇迹。今天春上省里开妇女代表大会,一致选举子贞同志为省妇联主席。她很高兴。天气好、心情好的日子,她还常去妇联看看,听听汇报,人还是满精神的。所以,请主席放心。」

毛泽东听这一说,心情轻松了不少:「这样吧,事情交你和尚魁去办。先替她在山上找个住处,就说是上山休息休息,不要说其它的。然后我趁便和她见一面,谈一谈。要注意保密,千万不要走漏消息。传出去了,山上的大人物们都要去拜望贺子贞,就坏事了,影响也不好,明白吗?」

隋静温顺地点着头:「明白了,我和尚魁一定把事情办好,不给主席添烦恼。」

毛泽东欣慰地笑笑,回头一看,见那保健护士——一位身材高挑、肤色微黑的本地女子,远远地站立在门边,自觉地避免听到他和隋静的谈话。他朝那护士招了招手。

保健护士走近来,怯生生地问:「主席,肚子饿了吧?是先吃饭?还是先洗澡?」

毛泽东这才仔细地看了保健护士一眼,眼睛亮了亮,这江西妹子倒是耐得看,腰细腿长,胸脯饱满,眼睛亮幽幽的,便伸过手去拉住了问:「对了,小同志,都还没有问问你,贵姓啊?是本地人?做护士工作多少年了?」

保健护士红了红脸,妩媚地一笑,笑得既羞涩,又灿烂:「报告主席,小姓钟,金重钟,南昌郊区人。父亲是泥木工人,搭帮毛主席领导翻了身,做了主人……我是南昌护校毕业,做了六年护士,在省委高干病室……」

毛泽东亲切地笑了:「金重钟?就是一见钟情的钟罗!多大年纪了?

成家了?」

小钟被敬爱的领袖开了玩笑,绯红了脸蛋,柔顺地看一眼隋静同志,得到鼓励似的,才回答:「今年二十五了……成过家,可现在,现在……」

隋静见小钟吞吞吐吐,担心毛主席生疑,便从旁解释说:「小钟成过家,她爱人原是省委车队的卡车司机,去年在赣南山区出事故去世……小钟还是我们高干病室的才女呢,会背很多古典诗词,也弹得一手好琵琶。」

毛泽东再次拉住了小钟的手:「很好很好。过去的事,就过去了。有孩子吗?啊,没有也好,不是有人提倡节制生育吗?这么讲起来,小钟还才艺双全罗。那我要先谢谢你。在山上这段时间,就辛苦你了。隋静啊,我还是先洗个澡,免得小钟同志提意见,说我一身汗骚气。」

隋静说:「这「美庐」底下有个游泳池,我去看看,准备好了没有。」

毛泽东摆摆手:「游泳池晚上再用吧。你嘛,先回尚魁同志那边去吧。你是女主人,各路诸侯上山,少不了陪尚魁四处走走,表示个地主之谊……我这里嘛,很简单的,有小钟同志帮帮忙,就可以了。」

隋静很懂事,临走时,她趁毛主席进了洗手间,又把小钟拉到一旁,悄声交代、嘱咐一番。

小钟进浴室拧开大浴缸上的水龙头放水,之后准备帮毛主席宽衣。却见毛主席仍坐回书案前的木椅上,并示意她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:「来来,小钟啊,洗澡之前,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呢。」

小钟小鸟依人地在毛主席身边坐下,双手挟进双膝间,眼睛亮幽幽,显得娇羞中透出清纯,稚气中透出成熟。女孩子嘛,就是不能太复杂,而应当稚气、简单、清纯。小钟见毛主席只是亲切地望着自己,一时又绯红了脸,大方而带些娇气地柔声说:「主席,人家等着你问话啦。」

毛泽东拿起一支烟。小钟欲起身替他点火。主席已自己擦亮火柴,吸上了:「你说你父母住在南昌郊区?是县城还是乡下?你常回去吗?」

小钟不知道毛主席为什么要问这个,只得如实回答:「父母住在新建县城关镇。外婆外公住在农村,是公社社员。我是外婆带大的,星期天常回去看望外婆外公的。」

毛泽东笑笑微微,又问:「你外婆外公吃公共食堂吗?他们那里的公共食堂办得怎样?缺不缺粮?管不管饱?一月半月的,有不有次把牙祭?」

小钟见问这个,倒是有准备似的回答:「我每次回去,都跟着外婆外公去生产队公共食堂吃饭。外婆外公可喜欢公共食堂了,不用在家里生火做饭,省事多了。而且比原先家里的小锅小灶还吃得好,吃得饱。每半月打一次牙祭,肥肉瘦肉尽吃。食堂养了几十头大肥猪。每月宰两头。吃过饭,社员们就扯起队伍出集体工,有讲有笑,还唱歌,快快活活。是真的,集体开饭,集体劳动,各家各户不再为油盐柴米操心,老人最高兴,妇女最高兴。」

毛泽东目光炯炯,又问:「是真的?你没有编了假话来骗人?你外婆那个生产队叫什么名字?公共食堂一日三餐,都吃些什么?」

小钟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:「骗人是小狗!我外婆外公那生产队叫新建县东方红公社东风大队五星生产队。公共食堂办得好,是全县的模范单位。他们早晨喝稀饭搭配蒸红薯,中午吃白米饭,经得饥,干活有力气。

晚饭半干半檄…他们半月一个小牙祭,一月一次大牙祭,油水足得很。」

毛泽东认真地听着,思索着:「大跃进一来,东方红、东风、五星、朝阳之类的名字满天飞……那公共食堂也总有些缺点呀,不会十全十美的。比如浪费粮食,少数干部贪污,多吃多占。是不是这样?」

小钟回答:「食堂好不好,关键在领导。我外婆生产队那公共食堂就办得很好,干部清廉。群众监督,账目公开。剩饭剩菜,馊水汤水,喂了六、七十头大肥猪,粮食没有浪费,社员吃了猪肉,生产队增加了粪肥。」

毛泽东说:「食堂好不好,关键在领导,这话有水平……可也有不少人向我反应,农村公共食堂,浪费大,社员吃不饱,要求解散,恢复家家户户的小锅小灶……小钟啊,你反应的是正面情况,我想你没有讲假话。

你再讲讲,这公共食堂,关系到六亿农民吃饭的大事,是要坚持办下去呢?还是应当像另一些人主张的,停办还是解散?食堂是我号召办起来的,那就要承认失败呢。」

小钟脸红红的,只是痴痴地望着敬爱的领袖,一时呐呐无言。这么重大的问题,她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子,又不是中央领导人肚子里的蛔虫,怎么回答呀?况且隋静大姐她们,事先也没有交代、嘱咐过。

毛泽东说:「怎么不出声了?我问你问题,也是对你做调查研究哪。」

小钟抬手理了理额上的秀发:这是中央的政策……若是、若是要问我外婆外公的态度,他们大约是拥护公共食堂的,会要求坚持办下去。

毛泽东释怀了:「很好很好。要是全国农村的多数食堂,能办得像你外婆生产队的食堂那样,我就放心了,右派也就反对不起来了。现在反对派很多,党外有,党内也有。我再问你一个问题,去年搞了大跃进、人民公社,好?还是不好?」

小钟忽然站起身子:「哎呀,主席,差点忘记了,我在替您放洗澡水呢。我先去关了来!」

毛泽东静静地吸着烟,身体里涌起一阵燥热。等小钟返回来时,仍鼓励她作答。

小钟说:「哪个讲的不好呀?大跃进、人民公社,人人都像长了翅膀一样,想飞起来哪……不要笑,我讲的是人人身上都长了干劲,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。老辈人都讲,自从盘古开天地,三皇五帝到如今,从来没有见过的!就是有些干部吹了牛皮,搞了浮夸,也被党中央及时纠正了。

大炼钢铁有浪费,但也锻练了干部,锻练了群众,培养了人才。比如我们新建县,今年就不搞土高炉了,而要办小洋群……」

毛泽东明明知道小钟的一些话,不大符合她的普通护士身分,是经人口授,来讨他欢心的。但他还是听得顺耳,如遇知音。他兴奋地站起来,拉起小钟的手:「很好,很好,我们的心是相通的,我和人民群众的心是相通的……总路线,大跃进,人民公社,公共食堂,成绩为主,不容否定。有缺点,有问题,我们可以调查研究,调整政策,订出措施来克服……小钟啊,你和我也是一见钟情呢!能想到一起,说到一起呢。来来,洗澡去吧,帮我宽宽衣……」

小钟的手被毛主席牵着,朝浴室走去。她忍不住回头望了卧室房门一眼。毛主席彷佛明白她的心事,告诉她:「不经电话通报、允许,任何人都不会进来的。」

浴室里水气氤氲,浴缸边摆有一把藤椅。毛泽东坐下了,抽着烟,任由小钟替他松皮鞋带,脱去皮鞋,褪下袜子,套上一双软底拖鞋。之后小钟替他一粒一粒地解上衣扣,解衬衣扣。毛主席很是配合,站起身来,好让小钟替他脱下衣服,并替他披上一袭毛巾被式长浴衣。之后,小钟双膝跪地,替他解皮带,解裤扣。毛主席表示了谢意:「这些事,原先都是男卫士替我做,你比他们轻巧细腻……」

当小钟替他脱下外裤、内裤,又惊又羞地别过脸蛋去,吓人哩,伟人伟物,有镰刀把粗……好在,好在她是过来人,曾经和那死鬼丈夫有过四年的夫妻生活。死鬼丈夫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那些招式,喜欢摆弄来摆弄去,本钱却比眼下的,差到哪里去了呢。妈呀,也不先洗洗,就这么猴急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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